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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始的开始（第1页）

查斐在范府藏经阁里已经住了十五年，但摸着良心，查斐并不是很能理解，经文里那些组合在一起的文字，究竟是什么意思。每个大户人家都有存放书目的地方，有的叫某某阁，有的叫某某书斋，有的叫某某书楼，而范府为了彰显家族的显赫，为这么个小破楼取了个很大气而又很大众化的名字——藏经阁。扫楼的老头嘴里天天念叨“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”这种菠萝菠萝又拗口的字眼，让查斐很是晕眩。扫地老头每天佐以菠萝菠萝的是“不生不灭、不垢不净、不增不减”或者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”之类嚼不烂的话，查斐一度怀疑过，自己是不是存在错了地方，又或许，他本身就是不适于经文之中的。

每个人宿命里，都有个克星，查斐的克星，就是这府中的大小姐。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，是他尚不很长久的生命历程中，某几个里程碑中的重要角色。比如，他是怎么住进藏经阁的，又比如，他是怎么被禁足于藏经阁的。再比如，现在，他面临着连藏经阁都住不了的境地。

指腹为婚向来是件不牢靠的事情。——藏经阁的书里写了很多这样的故事；查斐从见到范老爷的第一眼起，就认定了这条真理，而果不其然，不到三天，他查小公子就由东厢房直接被扔进了藏书阁，而已往生的父母，完全没有办法凭借一纸婚约，为儿子在未来的老丈人家，谋到个良好的生活环境。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——圣人的话，通常不会错的，但是圣人不会面临无家可归，没有户籍的情况；圣人还说过，“不食嗟来之食。”要做到这点的前提，是有人肯给你嗟来之食，十四五岁的查斐认定了一条：在范老爷的心里，他这个将来的毛脚女婿，该是吃着黍米长大的糟糠臣民，是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咽下被叫做食物的东西的特殊人才。书中自有黄金屋——这句话他听得进，有了钱，才能追求想要的生活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——他见过书中的记载，牢里的刑罚永远比记载的多。

所以在藏经阁度过第一个季节后，他就决定要屯钱——做生意。诗文是可以卖钱的，范家夫子们在楼下讨论自己的花酒钱时提到过。自己时常再为府里的家丁写写家信什么的，倒是存下了一笔钱，够他每两三日去琉璃街买二三中等笔墨纸砚。再去茶斋里倒卖掉。

所以，当范老爷差人轻飘飘来了句“老爷让你月底搬走”时，查斐居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。然后他傻傻的问：“为什么？”来人答：“小姐要及笄了，老爷觉得，府里有个陌生男子总是不好。”

——又是范大小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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