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说:“范围一加范围二,去年是
1.8
万吨二氧化碳当量。前任报告写的是
1.5
万吨。”
梁总说:“差三千吨,有什么关系?”
林晚说:“如果海德曼按这个做碳足迹,以后发现我们数据不实,订单可能没了。而且如果纳入碳市场,配额是按真实排放发的,缺口要花钱买。”
梁总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先别声张。海德曼那边,先按原来的报告应付。”
林晚说:“梁总,核查员不是傻子。”
梁总说:“那就想办法让核查员看不出。”
林晚看着他,说:“我不能造假。”
梁总也看着她:“我不是让你造假,我是让你灵活。”
林晚说:“灵活和造假之间,有一条线。那条线叫核查证据。”
梁总摆摆手:“你先回去,把影响算清楚。”
林晚回到办公室,把门关上。她坐在椅子上,手心出汗。她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岗位不只是算数,还要在利益和真实之间走钢丝。
第五章
核查前夜
海德曼的审核比预期来得早。德国客户派了第三方核查机构“华碳认证”的许工。许工四十多岁,戴眼镜,穿灰色衬衫,说话慢,但每个问题都像钉子。
许工进厂第一天,要看文件。林晚把排放报告、台账、发票、电费单、天然气结算单、柴油报销单、绿电合同、供应商问卷全部摆出来。许工翻了两个小时,问:“为什么电力总表和分表差
300
万千瓦时?”
林晚说:“线路损耗和公共区域用电。我按总表算。”
许工点头:“对。排放要按实际购入量。”
他又问:“天然气发票和车间记录差
30
万立方米,为什么?”
林晚说:“压力波动和计量误差。我按发票算,并做了偏差说明。”
许工说:“偏差说明谁签的?”
林晚说:“生产部和财务部。”
许工看了她一眼:“你让两个部门签同一份说明,不容易。”
林晚说:“是。”
许工继续问:“制冷剂为什么没有加注记录?”
林晚说:“以前没有台账,我按设备铭牌和维修记录估算,标注了不确定性。”
许工说:“估算可以,但要有依据。”
下午,许工去现场。他看熔炼炉、挤压机、机加工线、表面处理线、成品仓库。他在熔炼车间问老周:“天然气流量计多久校准一次?”
老周说:“一年一次。”
许工问:“最近一次校准报告呢?”
老周看林晚。林晚说:“在设备科,我这就去拿。”
她跑到设备科,小吴翻箱倒柜,最后说:“好像没存档。”
林晚心里一沉。她回到车间,对许工说:“校准报告缺失,我开不符合项。”
许工说:“你自己开?”
林晚说:“是。问题在我们,不在你。”
许工看了她一会儿,说:“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主动开自己不符合项的。”
林晚说:“因为我想让报告可信。”
那天晚上,林晚加班写整改计划。许工开出三项不符合:天然气流量计校准报告缺失、制冷剂台账不完整、绿电证书重复计算。林晚逐项写整改措施、责任人、完成时间。她写到凌晨两点,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第六章
配额与成本
核查报告出来后,辰光精密的真实排放被确认。梁总被叫去参加园区碳管理会议。回来时,他脸色铁青。
“我们被纳入碳市场了。”他把文件扔在桌上,“配额缺口三千吨。要么买配额,要么减排。”
老周说:“买配额多少钱?”
林晚说:“现在市场价格每吨一百元左右,三千吨就是三十万。”
老周说:“三十万?够我发半年奖金。”
梁总说:“还有海德曼那边,要求我们明年碳足迹再降
10%。”
林晚说:“我做了方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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